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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八章 致深爱的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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幼清和邬奈等锅上桌,拿着小碟子去调酱,卫钟走到幼清旁边搭话,诚恳地建议说:“麻酱里面加点腐乳味道会更好。”
邬奈对突然冒出来的陌生人抱有莫名的敌意,警惕地盯着他,小声问幼清:“四嫂,你朋友吗?”
谈不上朋友,幼清摇摇头。
卫钟仍然笑着看幼清:“能给我几分钟聊一聊吗?”
正好幼清也有几句话想问清楚,于是把手里的蘸酱交给邬奈,就跟着卫钟一起到火锅店门口说话。
里头太吵,一扇门把寂静和热闹隔开。外面很冷,幼清只想长话短说,问了卫钟三个问题。
卫钟直认不讳,没有再隐瞒她。
原来卫钟是沈迦宁出国留学时认识的朋友,对沈迦宁有好感。
来追幼清是打赌输了的惩罚。沈迦宁提的,卫钟抱着玩一玩的态度接受了,刚才他们那一桌上还有好几个朋友是游戏的见证者。
名片是假的,身份也不是家具厂老板的独生子,拿钱让送家具的师傅们配合了一下,找了个接近幼清的理由。
名字倒是真的,就叫卫钟。
沈迦宁在背后来这一手,自己也知道没多大的意义。哪有可能派个朋友去追一追周幼清,就轻易搅散了周、江二人的婚姻。
却足够硌硬人的。
幼清说不上来有多生气,犯不着为无聊的人浪费自己的情绪,她解除了心里的困惑也就跟卫钟没有别的话要说,转身回店里吃火锅。
邬奈刚好捞了一勺虾滑出来,见她进来,就放进了她碗里。
邬奈问:“刚才那个真不是你朋友?”
幼清说:“是沈迦宁的朋友。”
说到沈迦宁,邬奈还知道点别的消息:“她之前准备进娱乐圈发展,还跟你们周家合作过,后来合作中断了,这事儿你知道吗?”
沈迦宁在周氏摄影棚内拍照那次,幼清碰见过她。至于后续,没太关注,合作中断的事幼清完全不知情。
邬奈喝了果汁,笑容十分得意:“周斯言亲自发话的,说她不符合代言人的形象,具体还说了什么我不清楚,反正沈迦宁不太好混下去了,还不如专心经营火锅店。”
幼清没想到周斯言也牵扯进来:“他这算不算擅用职权?”
“周氏现在由他掌权,他说了算。”邬奈撇嘴,“他就是个隐形妹控。”
幼清窘了一下。
邬奈吃味地说:“你都不知道他在外面有多护着你。”
幼清说:“怕是你的幻觉。”周斯言嘴巴毒,不损她她就谢天谢地了。
“你们最近怎么样?”幼清问邬奈。
邬奈把肉丸沾满麻辣酱,吹了吹,往嘴里送,含糊其词:“还没怎么样……”
~04~
过年最热闹,正月里走亲访友是必不可少的环节。新的一年,来邬家拜年的人里多了一位周斯言。
邬妈妈善解人意,看得出家中女儿心系于他,只是摸不准两人明明对彼此有意为什么还没有在一起。但小伙子十有八九以后会是她女婿,招待时又热情了几分。周斯言送她的玉镯子她直呼满意,立马就戴在了手腕上。
邬爸爸跟周斯言一起去湖边钓了一次鱼,收获颇丰,回来之后对周斯言的态度也有所改变,凶神恶煞的脸上居然还露出一丝笑,让邬奈大跌眼镜。
到了现在,整个家里就数邬奈还别扭着。
她跟周斯言也没什么交流,来者是客,说声请坐,替他沏茶端茶,像一餐厅服务员,以前缠上去怎么也不肯放手的人似乎不是她。
饭桌上,周斯言给她夹一筷子菜,她居然还客客气气说了声谢谢。
吃完午饭周斯言本就该走了,他又跟邬爷爷下起了围棋,一下就下了几小时,直到老人家熬不住才收场,外面的天也已经暗了。
黑灰的天空飘着零星的小雪,如一床棉絮被人扯得稀巴烂兜头撒下。一出门,他就看见邬奈和小孩在扔摔炮,她玩得开心,大笑的声音肆无忌惮又畅快得像一阵风吹过来。
周斯言摸出打火机走过去替她点燃了仙女棒,立即蹦出闪耀明亮的火花,燃得很快,几秒钟后就变成一截灰烬,短暂地映衬了他英俊的眉目,叫邬奈看得愣神。
噼里啪啦的鞭炮声里,周斯言问她:“那天我说的话你听进去了吗?”
她关禁闭那次,他过来告诉她,他喜欢她。
邬奈点头。
“你考虑得怎么样了?”周斯言问。
“考虑什么?”
“跟我交往,做我女朋友,跟我结婚,做我的家人。”
邬奈看他的唇一开一合,头顶的烟花绽放又陨落,周围明明灭灭,如同幻境。有些话即便第二次听也依旧让人震撼,足够心上刮起一场海啸。
她愣怔着,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周斯言。
这一点儿也不像她。按理来说,她的正常反应应该是笑着大声说我愿意,你可不能反悔,反悔了是小狗。
可她沉默了。
“你有什么顾虑可以跟我说。”
邬奈戴着毛线帽,帽子上落着一层莹白,她揪了揪自己发红的耳垂,把帽子往下拉,彻底盖住耳朵。
“我自己也觉得我现在……挺矫情的,你都答应跟我交往了,我还摆什么谱啊。可是……你突然就转变态度,突然就告诉我你喜欢我,我不知道你是不是认真的,也不知道你准备跟我好多久,这些都会让我担心……”
“我像是拿这种事情随便开玩笑的人吗?”
“那你还不是和夏霜说订婚就订婚,说不订就不订了。”
“……”
周斯言一时词穷,想来想去,挤出干涩的几个字:“你是不同的。”
草坪上玩闹追逐的小孩朝这边冲过来,其中一个摔了一跤,邬奈若无其事地把小孩拎起来,拍了拍他的膝盖,又把人打发走了。
“向你告白对于我来说并不突然,不管你相不相信,我是在认真审视过自己的感情之后才做的决定。”他仿佛在谈判桌上,语气冷淡而克制,“你说我如果错过你,会后悔,如你所愿——我后悔了。可我迷途知返,希望你给个机会。”
邬奈想,那些本该在天空里盛放的美丽烟花,为什么会在她的脑袋里砰砰炸开呢。她从第一次见周斯言开始,就对这个人没有任何的抵抗力,此时此刻,仍只有举手投降的余地。
“来玩个游戏吧。”周斯言说。
“什么?”
“这次过来,不只是给叔叔阿姨带了礼物,你的一份在我这里,还没来得及给你。”
邬奈被他勾起了好奇心。
只见周斯言从裤袋中掏出一枚戒指,邬奈睁大了眼睛盯着他的手掌心。
周斯言双手背在身后:“来猜左右手。如果你说的那只手里有戒指,就跟我在一起。”
他几乎带着蛊惑地说:“赌一把,我们听从上天的安排,怎么样?”
50%的概率,她跟周斯言会一起。还有50%的可能,会让她和周斯言错失彼此。这对邬奈来说无异于一场豪赌。
“好。”邬奈平静地答应着,身体里却血液沸腾,所有的注意力集中定在了一点。周斯言将握住的两只拳头伸到她面前来,她看不出任何端倪,是真的只能凭天意。
“右手。”邬奈听见自己说。
“你确定吗?”周斯言问。
这让邬奈又紧张起来,左右摇摆不定。周斯言似乎在暗示她,又好像没有。
“右手。”她依然没有改变主意。
“你确定吗?”周斯言再次问。
“确定,我选好了,不会改的。”邬奈努力让自己的样子看上去显得不紧张,其实藏在身后的手指捏得发白。
“如果右手没有戒指,我们就不会在一起。”周斯言郑重道。
“左手。”在答案揭晓前的最后一刻,邬奈终于改口。
“确定吗?”周斯言问。
“确定。”她重重地点头,“这次真的不改了。”
周斯言左手的五指缓慢松开,左手手心里,躺着一枚精致的戒指。
邬奈暗暗长舒了一口气,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。
周斯言笑了:“你紧张什么?是不是怕选不中?你其实非常愿意和我在一起对不对?”
邬奈咬牙切齿,但无从否认,朝他吼:“对!老子就是怕选错了到最后竹篮打水一场空,以后白白便宜了别的人!”
她话音未落,被周斯言扯着脖子上的围巾利落拉到眼前,凶狠的吻不由分说落下来,唇被碾压着,氧气被剥夺走了,呼吸也艰难。
在邬奈的视线盲区里,周斯言右手手心里攥紧的另外一枚相同的戒指滑入袋中。
若她执意要选右手,结局照样不变。
只要爱你,天意也可争取。
~05~
新年一过,就传出沈迦宁要结婚的消息。
婚礼定在农历正月十五元宵节那天举行,赵岑宇、蒋跃,包括江鹤齐都收到了邀请,据说这次请了不少老同学。
幼清看见江鹤齐扔在客厅茶几上的请柬,右下角水彩勾勒着一朵淡雅的玫瑰,拿起时隐隐有花香萦绕。江鹤齐收到的这一封与旁人的略有不同,由新娘手写:“……届时恭候携妻入席。”
江鹤齐仍在休假中,昨晚碰了许久不玩的游戏,跟赵岑宇他们组队在游戏里大杀四方。幼清坐在旁边看了会儿,喂了他块柚子,没什么兴趣就回卧室睡觉了。不知道江鹤齐几点睡的,今天早上他果然赖床了。
“看什么呢这么认真。”江鹤齐揉着头发下楼,盘腿坐在地毯上,从后面抱住幼清的腰,把下巴搁她肩窝里,拿过请柬看了看,问,“你要去吗?”
幼清不明白沈迦宁为什么要特地添上携妻入席那一句。
“我该去吗?”幼清问江鹤齐。
他摸了摸她的脸:“你那天有空的话,可以去玩玩。”
他又随性地说:“要是到时候觉得无聊,咱们就早点走。”
沈迦宁当初在祁盛高中人缘极好,是被奉为女神一般的存在。她的婚礼现场相当于小半个高中的同学聚会。大家被安排坐在一起,许多人已经很多年没有再见过面,热闹地寒暄起来。
幼清也是祁盛高中的,比他们小一届,发现其中也有几张她眼熟的面孔,只不过不知道名字。
她挨着坐在江鹤齐的右手边,席上的老同学无论男女都忍不住多打量她两眼。约莫是好奇心作祟,一个个都想瞧清楚当年的江校草最后娶了怎样的姑娘。
“你是不是在祁盛念的高中?”趁江鹤齐起身去洗手间时,穿皮草的男人隔着两个座位探过身来询问。
幼清点了点头。
“难怪我觉得好像以前看见过你。”
这话让幼清有点儿吃惊,男人还在努力回想,忽然灵光一闪:“我记起来了!在学校外面的星剑网吧里……枇杷膏!”
他一提起网吧和枇杷膏,幼清顿时有了印象。
当初为江鹤齐做过的傻事,她这辈子恐怕也不会忘。
那年学校秋季运动会以后江鹤齐感冒了,据说他们班为庆祝校运会上取得总积分第一的好成绩,周末组织了一次郊游,在湖边遇到落水的人,几个同学跳下去把人救了上来,江鹤齐是其中的主力军。事后还有人送锦旗到学校来,幼清站在走廊上的人群里一起围观。
只见江鹤齐一边打喷嚏一边接了锦旗,随手递给他们班主任,揉了下鼻子说我回教室睡觉了。
他一时口误说了真心话,人群爆笑。
班主任怒目而视,他立马改口,我回教室上课了。
幼清也跟着一起偷笑,觉得这人真的好嚣张。
江鹤齐从小感冒不爱吃药,等它自然好。幼清路过他们班教室总有意无意朝里面瞥一眼,那几天总见他趴在桌上,低低地咳两声。
她吃胡萝卜包子闲操心,记挂他感冒怎么老不好,做习题的效率直线下降。熬到放学时,她忍不住在走廊上来回溜达,等江鹤齐他们几个出了教室门她就偷偷跟上。
他们一路去了学校附近的一家网吧,幼清目睹他们跟网吧老板熟络地聊了几句,然后挑了排座位开机打游戏。
幼清在网吧门口徘徊不定,想来想去还是跑到药店买了盒感冒药和枇杷膏。非常贴心,甚至买好了水。
关键怎么给江鹤齐,是个天大的难题,人家压根不认识她。
幼清踟蹰又踟蹰,网吧老板发现有人已经在外面给他当了俩小时门神,实在看不下去了,主动过去问她什么事,是来上网还是找人。
幼清说找人。
老板仗义地说,你找哪个,叫什么名字,我帮你吼一声人就出来了。
幼清可不敢让他吼,把手里的感冒药、枇杷膏和矿泉水一块儿给老板,问他能不能帮她把这些交给……交给江鹤齐。她觉得老板一定认识他。
老板一脸恍然,开玩笑问你怎么给他送药,你和他什么关系啊。
幼清脸憋得通红,心里乱成一锅粥,不知怎么脑袋一热口不择言,他是我哥!
哦,兄妹呀。老板说得意味深长。
幼清更加不好意思,支吾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。老板见她脸皮薄不再逗她,跑腿去给江鹤齐送温暖。
“喏,你妹妹给你的。”
江鹤齐正处在等下一盘游戏开始的间隙,摘了耳机,拿起枇杷膏晃了晃,刚才他没听清,问老板:“谁给的?”
“你妹妹。”老板没好气地说。
江鹤齐上一局逆风翻盘赢得漂亮,心情好,眼尾上挑着坏笑:“我妹妹多了去了,你说哪一个?”
老板往门口的方向一指,江鹤齐也跟着望过去,幼清突然受到惊吓般蹿开,转头就跑。江鹤齐只看见个轮廓模糊的侧脸,一闪就没了。
婚礼酒席上,男人还在回忆当时的情形:“当时我用的那台机子离门口最近,你又在门口站了很长时间,我就注意到你了,记得你手里拿了枇杷膏……”人总会不自觉地被美的事物所吸引,留下的印象也格外深。
对方不明白事情的究竟,仍在追问:“那天你跟老板说了什么?你也不像是会去网吧的人哪……难道是去找江……”
“我去趟洗手间。”幼清微笑着打断了这次对话。
走出几步,江鹤齐正好从外面进来,他揽住她的肩膀问:“怎么了?”
“出来找你,一个人待着闷,那些同学我也不认识。”幼清说。
江鹤齐笑了笑:“刚接了个电话,赵岑宇和蒋跃两个在路上堵了半小时车,现在到了。”
正说着,大厅的门就被推开,赵岑宇他们进来了。赵岑宇看见幼清,眼前一亮,越过江鹤齐,先跟她打了招呼:“四嫂,你好你好,久仰久仰——”微微鞠躬,热情地伸出手来。
幼清只好回握。
赵岑宇握完后面还有蒋跃等着,蒋跃后面还跟着两个一块儿来的玩伴。大家排着队等。
幼清:“……”
“你们搞什么,粉丝见面会吗?”江鹤齐把幼清拉过来,“别理他们。”
赵岑宇说:“见四嫂一次不容易,我们集体表达一下激动的心情。”
江鹤齐说:“滚远点。”
“粉丝见面会”结束不久后,司仪主持婚礼仪式开始,新人入场。
头纱下的新娘踏着脚下红毯而来,最终去到新郎身边,他们将携手成为相伴彼此一生的人。
刚才在席上幼清才听说,新郎还有一重身份,是沈迦宁火锅店的投资人,男方追求她已经好几年,如今两人结成连理,他终于如愿。
穿喜服的男人看上去身材普通样貌普通气质普通,却也挑不出什么错,望着沈迦宁的那双眼睛却仿佛有光。相较之下,沈迦宁脸上带着适宜的微笑,如同维持端庄得体走一场人生必经的秀。
到了敬酒的环节,沈迦宁举着酒杯过来老同学这两桌。大家纷纷碰杯,祝福又感慨万千,女神就这么嫁人了。
沈迦宁特地跟江鹤齐碰了杯,仰头将酒喝下时余光看的却是江鹤齐旁边的周幼清。
撺掇卫钟插一腿,在婚礼请柬上亲笔写下携妻入席,自己也知道没有任何意义,如今再亲眼看一看,好叫人死心。
得不到的永远抱有遗憾,可没有缘分也只能是这样。
幼清抿了一小口酒,放下杯子的时候无意中看见蒋跃给他自己倒了很多酒,眼角泛着可疑的红。后来听赵岑宇说,这天蒋跃喝多了,酒量特好的人最后在回家的途中吐了一场,差点把胃都吐出来。
幼清想起那个叫不勒斯的账号,动态更新停止在六年前。
他明明已经坦然地来参加婚礼了,感情也好像慢慢随着时间一点点淡化了,没那么喜欢了,但遗憾总叫人意难平。
那天,幼清和江鹤齐走得很早,从举办婚礼的酒店出来之后准备回蘅水湾。路上经过一所学校,想起元宵节这天一贯是祁盛高中开学的日子。
车在路口拐了个弯往回开,江鹤齐突然提议:“想不想回学校看看?”
“好啊。”幼清说。
快到目的地时,车辆明显增多,全是接送孩子的家长。两人下车走了一段路,从寻常人家的小巷绕步到校门口。仅能容两三人通过的巷子安静许多,正值太阳明媚的午后,头顶一棵巨大的老樟树在微风中摇曳枝丫。
出了巷子口不远就是祁盛高中的校门,由于开学,大门敞开着,两人混在学生家长中间闲庭信步地走了进去。
幼清放眼望去,学校没有太大的改变,花坛里山茶花开得正好,红的白的,在苍翠繁茂的叶子中间露出花苞。脚下的路通向教学楼,通向图书馆,通向篮球场,过往的一幕幕好像瞬间浮现在眼前。她曾在这里的每一条路上走过无数回,扫过香樟树叶,排队站在操场上集合,踩着铃声跑进教室,没戴校徽被值日生抓。
她曾在这里待了三年,度过了生命中宝贵的一段时光。
也暗恋了一个人。
现在这个人牵着她的手,一起把各个角落都再走一遍,时光好像在倒流。青春期里写在日记本上最隐秘大胆的念头,不过是这一刻——
“江先生,我有个愿望。”
“什么?”
“就站在这里,你亲我一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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