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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六章 爱有所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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想法:“要不来接你,你怎么回来?”
“打车。”和往常一样。
他不假思索地说:“来接你,顺带跟不相干的人应酬两句,和让你自己晚上打车回来,而我在家等你,我宁愿选择前者。”
幼清扭头看他。
这人自从告白之后无时无刻不在撩人,情话一箩筐,信手捏来。幼清用手捂住眼睛,那些喜欢好像要溢出来。
两人回蘅水湾,在楼下碰到遛金毛的小孩,小孩手握牵引绳,人和狗一样高。金毛步伐稳健,小孩颤颤巍巍,不知道是人遛狗,还是狗遛人。旁边跟着的家长也被逗乐了。
幼清和江鹤齐看了一会儿,一个觉得狗好乖,一个觉得小孩可爱。
幼清:“我们养条狗吧?”
江鹤齐:“我们生个小孩?”
两人想也没想就脱口而出,而后相视一笑。养狗需要花时间照料,幼清并未做好心理准备,至于孩子,不着急,顺其自然比较好。
上了楼,回房间泡个澡,睡一觉比较自在。
以前为了防止陆蔷查岗,两人做戏处在同一间房,如今结婚半年多的夫妻婚后谈起了恋爱,腻歪在一张床上滚来滚去,主卧终于成了两个人的卧室。
幼清跟江鹤齐谈起周斯言时,还有隐忧,之前心里想的那句,像小孩子赌气时放狠话发出的诅咒:“他要是有一天病死了也没人知道。”
江鹤齐知道她这一句心口不一,建议道:“你明天有空可以去看看他。”
幼清少有的任性暴露出来,郁闷得眉毛都快皱在一起:“我凭什么去看他啊。”
“他是你哥哥,你会担心他情有可原。”
“我没有担心他。”
“好,你没有担心他。”这种时候,顺着她总是没错的。
江鹤齐揉着幼清的头发,把人拥在怀中。
幼清昏昏欲睡时,他望着她的目光变得温柔而宽容:“可是他在你生命中扮演着这么重要的角色,周家的亲人里,我只听你主动提起过他。同父异母又从小看不惯的哥哥,如果你真的讨厌他,以你的性格,估计连讨厌他这几个字都不会说出口。漠视才是彻底的摒弃,把这个人彻底地从自己的生命中剔除。”
譬如她对周律,江鹤齐从未从她口中听到过任何与周律相关的只言片语。
那是对她母亲犯下了罪过的人,她未有怨怼,只是将父亲这个角色自行剜去,如同从不曾有过期待。
~05~
幼清睡了个舒服的懒觉,迷迷糊糊伸手在被子底下摸另一边,冷的,江鹤齐今天上班,已经走了许久,床头柜上压着他留的字条。
一个人解决完早午餐,已经是上午十点四十,她换好衣服决定去找一趟周斯言。
昨晚半梦半醒之际江鹤齐说的那些话,她其实记得。
打车到周氏集团楼下,幼清仰头望了望前面的这栋高楼,突然意识到自己或许来周氏集团连大门都进不去。前台的工作人员压根不认识她,她也没有预约。
身后的街道上车辆川流不息,一片繁荣景象。
“你怎么在这儿?”一道声音夹杂在汽车鸣笛声中响起。周斯言从旁边挨着的一家咖啡馆里走出来。
他出现得突然,幼清连腹稿都没来得及拟好,只好坦诚道:“听说你生病了,过来看看。”
“来看看我病没病死?”周斯言还有点儿烧,唇舌发干,背上冒虚汗,整个人都不太舒服,说起话来就带刺。
幼清干脆点了下头:“嗯,结果发现你也没怎么样,活得还挺好的。”
周斯言冷漠道:“让你失望了。”他接到助理的提醒,会议马上要开始。
幼清说:“那你忙,我先走了。”
“难得来一次,上去坐坐。”周斯言不等幼清拒绝,擒住她的手腕就走。
幼清回头看了一眼,视线顺着周斯言刚才出来的那家咖啡馆望过去,一扇透明玻璃窗后的位置上坐着个年轻女人一直在看着他们这边。年轻女人起身准备走了,戴上口罩和帽子,还扬唇冲幼清笑了笑。
幼清觉得眼熟,想了想才记起是和周斯言正传绯闻的夏霜。
“你是真的在谈恋爱,还是在相亲?”幼清问周斯言。
“相亲。”
“是爷爷,还是……周律,给你安排的?”
周斯言倒不在意:“我总要结婚,谁安排的,有什么关系。”
“你就不能找个自己喜欢的吗,不然这一辈子多难过。”幼清想到霍歆和周斯言的生母,情绪变得低落,“那个夏霜,你喜欢她吗?”
“这个不重要。”周斯言说,“她并不是我的恋爱对象,我没有必要一定得喜欢她。相亲对象讲究合适,而不是感情。”他面无表情冷冰冰说话时,离机器人又近了一步,如同没有生命体征。
“而且相亲对象不止一个,懂吗?有好几个。还有许灵,爷爷生日宴上,跟你抢过盘子的那个。”
幼清忍住想揍他的冲动:“渣男。”
相互看不顺眼的两个人,一个拉一个扯,谁也挣脱不开谁,跟幼儿园里的小孩子吵架差不多,在各位工作人员的目送下一路进了电梯。众人不知道幼清的身份,背地里免不了一顿议论和猜测。
连周斯言身边的助理也没见过他这副模样,忍不住悄悄偷看另一位主角周幼清,平素温婉的大美人火气冲天像个小炮仗。
“给她一杯果汁。”周斯言指了指幼清,吩咐助理说,“还有,将会议推迟到下午。”说完,他就像只泄了气的皮球往办公室的沙发上一躺,手指疲惫地搓揉着眉心。
瞬间没了战斗力。
“你吃药了吗?”他一示弱,幼清的声音不自觉就往下降,还带上了两分歉意。
他是病人,她该让着点儿的。
助理取来给幼清的果汁和给周斯言的药,他原本找不到兄妹两人的任何相似之处,如今细看,发现他们的眼睛其实有点像,不笑时冷艳又澄澈。
助理先生心里跟明镜儿似的,以往周斯言只要还有口气在,就不可能推迟会议耽误工作,周幼清一来,他还躺沙发上装柔弱,实在没想到周斯言的隐藏属性是个妹控。
助理先生把门带上,就悄悄出去了。
幼清喝着果汁,看周斯言一片片扣下白色的药丸,往嘴里一扔,大口喝水咽下。
“你之前说想要自己开陶艺店的事筹备得怎么样了?”周斯言摆出一副家长的做派。
“刚从榕县学习回来不久,已经开始在找门面了,如果找到合适的,就会租下来。”幼清说,“我不用管,你照顾好自己就行。”
“我不管你,还有别的人管你?江鹤齐吗?”周斯言嗤笑,又想起江鹤齐上次来公寓找他说的那些话,问,“你们和好了?”
幼清说:“我们一直很好啊。”
“死鸭子嘴硬。”
两人正聊着,“砰”的一声巨响,办公室的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,邬奈像一阵从荒原扫荡而过的风凶猛地冲进室内,身后还跟着要将她截住的周氏员工。
“对不起周总!这位小姐直往里冲,我们疏忽大意了没拦住……”
“是认识的,放她进来。”周斯言的视线停留在邬奈身上,眉头紧锁。
“四嫂!”邬奈本来心惊胆战,贸然闯进来怕被周斯言直接赶出去,一看幼清也在,顿时像找到了靠山,飞奔过去。
幼清头一次看邬奈穿裙子,是特地打扮过的,明眸皓齿,水灵灵的一小姑娘,帅气还可爱。邬奈向幼清告状,指着周斯言说:“我发消息给他,他不回。我打电话给他,他拉黑我。”
“太过分了。”幼清帮腔。
最近周斯言生病,应付工作还得应付相亲对象,邬奈缠着他旁敲侧击打探各位情敌的事,他烦不胜烦,直接就把人拖进黑名单了。
他已经不是第一次拉黑她了。
“要不你俩谈谈?”幼清觉得自己在场,他们有些话不好说,毕竟是两个人的事。
感情终归讲究的是你情我愿,现在邬奈一头热,周斯言无动于衷,他们之间几乎没有可能。
幼清对周斯言说:“你好歹认真听一听她心里是怎么想的,她这么喜欢你,其实不容易。”
只剩下两个人的空间里,骤然安静下来。
日光顺着窗帘边缘的缝隙无孔不入地洒落在地,投下几道拉长的斜影。邬奈挨她爸揍的时候,都觉得自己简直无所畏惧,什么也不怕,现在心里没上没下的,在发怵。
“你最近……是在相亲吗?”她问周斯言。
“是。”
“有合适的人选了吗?”
“夏霜。”
夏霜这人,邬奈也认识。她不服气:“我也可以跟你相亲,你要找门当户对的,邬家也不差。”
“你不行。”周斯言毫不犹豫地拒绝了。
“为什么?”
“你还在读书,是需要被照顾的一方,而我没有多余的时间和精力照顾你,而且我们的性格也不合适。”一个热情,一个冷淡,长此以往,会出大问题。
周斯言刚才吃下的药里有安眠的成分,抵挡不住的倦意如浪潮前赴后继涌上海滩,他半阖上眼睛,够到杯子喝了口水,继续道:“如果我们在一起了,你会很累,单方面的付出会让你精疲力竭。而我也根本不会感激你的付出,只会觉得心烦,你明白了吗?”
邬奈不明白,也不想明白。
她心里想着,你又没和我真正处过对象,你怎么会知道最后的结局会这么坏,这些都只是你的猜测而已。
“那夏霜呢,你和她就那么合适吗?”她不甘心地问。
“她不需要我的喜欢、我的感情,如果我和她结婚了,双方只有利益关系,不会产生任何感情纠纷。”
莫名的寒意蹿上邬奈心头:“你难道就不会喜欢上谁吗?”
“不知道,”周斯的言语中透着一种抗拒和冰冷,“我不知道。”
“真的不能和我试一试吗?”邬奈问得艰涩无比。
“没有这个必要。”
“可是……我之前好几次有麻烦找你,你都帮我了,难道我对你来说不是最特别的那一个吗?”
冷不丁地,周斯言被问住了。头沉甸甸的,他的耐心所剩无几,随口编造了一个理由:“那是看在周幼清的面子上。”
邬奈暗暗攥紧了拳头,站起身离开:“你生病了,好好休息。今天是我打扰了。”
周斯言听她失落的语气,也不知道她是不是真的打算放弃了。
~06~
幼清出电梯就接到江鹤齐的电话。他问:“你在哪儿呢?”
“去公司看周斯言了,还没出集团大楼。”
“快中午了,我过来接你一起吃饭怎么样?正巧我在附近办点事情,还有几分钟就能走人。”
“嗯,那我等你。”幼清说。她倒是不饿,但是不妨碍她想陪着某人,停下步伐,“不着急,你慢慢来。”
幼清在周氏集团的大厅里等着江鹤齐,休息区有舒适的座椅,冷气从四面八方冒出来。从面前经过的人里面,她偶尔还能看见一两张熟悉的明星脸。
江鹤齐发消息来说路上堵车,原本只有十分钟的路程恐怕还得耽搁一阵。幼清没等到江鹤齐,先等来了沈迦宁。
沈迦宁带着她的私人助理路过,步履生风大步向前,幼清的影子只在她眼中一晃而过,沈迦宁却敏感地捕捉到了,又带着人退回来。
“你好。”沈迦宁跟幼清打招呼。一个站着,一个坐着,前者的姿态容易显得居高临下。
幼清站起来跟她握了握手:“你好。”她也是刚刚才想起来,之前听邬奈提过一嘴,沈迦宁签了周氏旗下的娱乐公司,打算进入演艺圈,有人心甘情愿捧她。
“我今天过来拍一组写真,你来看看吗?”沈迦宁邀请幼清。
幼清不知道她寓意何为,等人等得太无聊,干脆也就跟着他们进了摄影棚。里面的人不少,都各司其职,负责自己要忙着的,只有幼清一个闲人在旁边干站着。
沈迦宁很快换好衣服出来,进入工作状态,整个人被两旁的聚光灯包裹。
幼清看着她借助几样简单的道具应摄影师的要求摆造型,忽然明白了沈迦宁为什么要邀请她过来。镜头下精心打扮过的沈迦宁穿黑色的舞裙,神秘而美丽。她估计早年间练过芭蕾舞,有舞蹈的底子在,微微仰着修长白皙的颈,如同天鹅探颈汲水,气质迷人。
“我到了,你在哪儿?”江鹤齐发消息问。
幼清跟江鹤齐说了两句,发过去一个定位。江鹤齐一路找来摄影棚。
沈迦宁猝然看见推门而入的人,呼吸一屏,肢体都僵硬起来。摄影师叫她放松,她才意识到自己的不自然,随即调整状态,重新投入工作中。
江鹤齐的视线在场内扫了一圈,找到站在不起眼的角落里的幼清。她今天把头发盘起,绾成有些松散的花苞头,穿得休闲舒适,脚上是一双普普通通的帆布鞋。江鹤齐在她面前蹲下,替她系好散开的左脚鞋带。
淡粉色的鞋带缠在他手指上,他不太熟练地打出一个蝴蝶结,又强迫症似的扯了扯,尽量让绳结的两侧对称。
幼清心里一怔,不远处将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的沈迦宁更加惊讶,僵直着身体全然忘记了下一个动作,好在摄影师停下来说休息十分钟。私人助理立即冲上去,给沈迦宁倒水,又问她到底怎么了。沈迦宁推开助理的肩膀,朝幼清、江鹤齐走来。
她的眸光没有分毫偏差地落在江鹤齐身上,似乎还在怀疑刚才所见,是否是真实。不过一个蹲下系鞋带的动作,就让她感觉到了恐慌,她十六岁认识江鹤齐,见过他桀骜不驯的一面,见过他意气风发的样子,唯独没见过他对谁这么上心。蒋跃告诉她,江鹤齐和周幼清的婚姻只是一个空壳子,两家联姻而已,没有多少感情。
可现在事实摆在眼前。
江鹤齐牵着幼清:“走了,带你去吃饭,我订好了座位。”
幼清点点头,见沈迦宁在一旁失魂落魄,提醒江鹤齐:“你要不要跟她说清楚?”
江鹤齐没有犹豫地说:“也好。”
他需要跟沈迦宁说清楚的不过是一件事,一个时隔多年仍没有解开的误会,他告诉沈迦宁:“不勒斯不是我,当初的钢琴伴奏只是为了帮蒋跃一个忙,替他顶班。”
沈迦宁最后一点希冀被掐灭。突然之间得知真相,她没有想象中的无法接受,抑或说一直以来,她隐隐已经猜测到这是真相。
“为什么不让我继续误会下去?你放任不管不就好了,也好……也好让我留个念想。”沈迦宁问。
“以前觉得不需要理睬,你喜欢谁,不勒斯是谁,都跟我没有多大的关系。”江鹤齐说,“现在不同了,我有幼清了,她会介意。”他说话如古井无波,沈迦宁听得仔细,每一个字眼每一秒的神态都在她脑海中一帧一帧慢速放映,如此她能准确地捕捉到他对另一个人的情谊。
多遗憾,那个人不是她。
“从十六岁时我认识你开始,你有没有那么一个时刻,是喜欢过我的?”沈迦宁很想把这句话问出口,但她又已经提前预知了答案,没有了问出口的必要。
她叫幼清来摄影棚,存了一番小心思,炫耀也好,示威也好,想叫周幼清看看她在聚光灯下耀眼的一面,谁料到着了周幼清的道。
幼清在等江鹤齐跟沈迦宁谈完,不过四五分钟的时间,然后她陪他去吃午餐。
“都谈好了?”幼清问江鹤齐。
后者攥紧了她的手心说:“不过就是几句话,说清楚就没事了。”
幼清淡淡地“嗯”了一声:“她说让我去摄影棚看看,我答应了。因为知道你马上就会来,我是故意答应她的。”沈迦宁无形之中向她宣战,她又何尝没有小心机,只不过事后,她却开始有点讨厌这样的自己。
“这样很好。”江鹤齐看着她的眼睛笃定地说,“你不用再介意一个不相干的人,我们之间从来没有其他人,只有你和我。”他西装革履,半个钟头前才从繁重的工作中抽身出来,深灰色的领带上都仿佛还凝滞着一丝森然冷硬的气息,与他平时生活中的休闲做派全然不同。
他向来如此,淡漠而热烈,决绝而深情,这其中不过是不爱与爱的区别。
幼清领教过他的淡漠与决绝,如今终于得到他的深情与热烈。从高中时代起,站在江鹤齐身边的沈迦宁便是幼清寄托羡慕之情的对象,如今她终于不再羡慕任何人。
而沈迦宁这个人,也从此在幼清心里翻篇了。
“我怎么会这么喜欢你呢?”幼清走在江鹤齐的旁边,几乎是以一种无限迷惘的神情在轻声问自己,却不小心被江鹤齐听见。
他抽走了领带,解开衬衫最上面的两颗纽扣,俯身过去给幼清系安全带,故意放慢动作,两秒钟的过程拖得很长,身影几乎将幼清笼罩。他恶劣地吻过她的唇间,声音带着低沉的笑。
“你是不是想反悔?”
“已经来不及了,周幼清。”
“你不可能再全身而退,因为我很爱很爱你,再也没有办法放开你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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